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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前期湖南教会学校风潮考略: 基于教育行政的视角

发布时间:2020-05-05所属分类:教育论文浏览:1

摘 要: 摘要:在民国前期收回教育权运动中,湖南教会学校发生风潮,学生从罢课转为退学、转学。学生、家长、学校、湖南省教育会调停失败。湖南省教育司由于外交压力与制度限制,拒绝发给学生转学证书,也不肯在转学证书上盖

  摘要:在民国前期收回教育权运动中,湖南教会学校发生风潮,学生从罢课转为退学、转学。学生、家长、学校、湖南省教育会调停失败。湖南省教育司由于外交压力与制度限制,拒绝发给学生转学证书,也不肯在转学证书上盖印。湖南省教育会发给退学生转学公函并在教育司备案,解决了转学问题。从教育行政的角度来看,该风潮至少体现了四点:湖南教会学校风潮的发生深受广州教会学校风潮的影响;各教会学校校方对学生风潮处理不当是风潮从校内扩大到校外的原因之一;湖南教育主权维持会、学联会引导了风潮的走向;湖南省教育司的妥善处理体现出相当教育行政智慧。

民国前期湖南教会学校风潮考略: 基于教育行政的视角

  关键词:收回教育权;湖南;教会学校;立案;风潮

  长期以来,“教会学校学生从不喜闹风潮,学校当局亦绝不以闹风潮为正当。故入民国以来,学潮为教育上一大问题,而亦最难解决之问题,教会学校竟能超然独免。”[1]然而,这种平静在收回教育权运动中被打破,各地教会学校学生风潮迭起,其中湖南教会学校学生风潮尤为引人关注。湖南教会学校学生风潮为何发生?学生要求如何?各方有何博弈?问题怎样解决?

  一、风潮骤起与要求转移

  1924年底,湖南教会学校风潮“发轫于益阳信义中校,继而雅礼、福湘、雅各、成智、體陵遵道中校,接踵以起,轰轰烈烈,多至不可收拾。”[1]其中以雅礼、雅各、益智学校最为猛烈:“湖南教会学校最近发生退学风潮者,有七八校之多,而进行最猛烈者,仅雅礼、雅各、益智等三校。”[2]学生始而罢课,继而退学,再而要求转学。

  (一)雅礼学校风潮

  罢课。1924年11月,汉口文华学校学生来湘与雅礼学生进行足球比赛,雅礼学生输球。与文华学校有关系的湖南学校学生在观赛过程中为文华学生呐喊助威,引起雅礼学生的不满。正在交涉之时,曾毕业于文华学校的一位观众攻辱雅礼学生,引起雅礼学生众怒。后经人解释,书函赔礼。雅礼校长接函后,要以学生会名义复函道歉。同学开会反对,推派学生会会长何凤山等出面交涉。何凤山听信于校长,私向谢罪。同学等因其弱懦,根据会章,将其会长职务罢免。雅礼校方认为学生此种行为间接反对学校,以强迫手段将学生会评议长鲁光桓、评议员黎书常、陈德三人开除,将印信收夺;并禁止学生集合,严加看视。学生怒不可遏,于1924年12月12日举行罢课,要求恢复被开除三人的学籍,发还扣留印信。[3]在此阶段,学生以罢课为手段,以恢复学籍为要求,风潮尚未升级。

  退学。罢课当天,雅礼学生因害怕学校强迫他们上课,一律外出到教育会开会,所有行李物品均未取出。晚上散会后,回学校取行李。学校“有西人十余名,立于门首,各携手枪,不准入内。”[4]同学只得在外四处寄宿。12月13日上午,雅礼学校全体同学开会,议决组织委员会专办罢课事宜;促使未出校的同学加入罢课,打倒文化侵略;致函各同学家长说明情况,毋迫令子弟入学;散发全体同学退学宣言;通电全国报告罢课原因;招待新闻界,争取舆论援助;致函各公法团请求帮助;公推代表分往各界联络。议毕将要散会时,学校内又开除学生十八人。[4]

  雅礼罢课学生代表至湖南省学联会请求援助。12月13日下午,湖南省学联会召开紧急会议,邀请雅礼退学代表列席。雅礼代表说明罢课的原因:近因是学校无理开除学生,故意摧残学生。远因是该校应对方法不对[5]:

  一切功课,均与中国部章不符,且专重洋教式的教授。如中学部,必读圣经,不及格者留级;即大学生亦须要做礼拜。所以许多中学同学,就专门去念圣经。在学校内的意义,就是要束缚学生的思想。且更要使这般青年学生脑筋内有美国二字的观念,来实行他们文化侵略的政策。

  雅礼罢课学生代表表示“现在我们觉悟了,所以就自行退学。甚望贵会予以极大援助,共图打倒中国一切教会学校。”[5]由于学校的过激处理与湖南省学联会的支持,雅礼学生已从罢课转为退学,从单个学校内部事件扩展成社会风潮;从具体问题冲突上升到文化侵略,要打倒一切教会学校。

  要求立案与转学。1924年12月16日,雅礼学校本科学生推派吴家任、欧阳峙等邀请退学代表开会,进行调解。退学学生代表提出四条要求:一是此次被开除学籍之三十余同学,一律恢复,准其上课。除不及格与违犯所规定条件外,不得无故开除。二是学生会由学生自行组设,完全独立。三是圣经班定为选科。礼拜与否,由各自由。四是限于十四年四月三十日以前立案。如承认以上四条,则立即上课,否则绝无调解余地。[6]吴家任、欧阳峙对于二、四两条表示许可,一、三条则未承认,无结果而散。由于调解失败,雅礼学生退学意志更加坚定,并开展一系列退学、转学工作。12月16日,雅礼退学同学组织临时委员会,编造各同学转学证书册报,并致函各公法团要求从速组成教育主权维持会。[6]

  12月18日,湖南省外交后援会、反帝主义大联盟召集各公团,发起组织教育主权维持会,其宗旨为“维持教育主权,制止文化侵略。”在成立大会上,雅礼退学会同学报告,希望教育司许其转学,再不希望到雅礼学校去。[7]12月19日,雅礼退学学生开全体大会,报告向省议会请愿转学事项,并表示教育主权维持会“极愿担保转学,但要我们坚持到底,决不认其调停,免贻笑话。”[8]退学学生积极准备转学事宜,一方面向湖南省议会请愿,一面将退学学生的表册准备完善,并通告社会希望获得支持,致函各教会学校同学一致退学。[8]至此,雅礼学校风潮进一步升级:从罢课上升到退学、转学。

  (二)雅各学校风潮

  雅各学校的学生因要求该校向政府立案,校长教职员未具体答复,于1924年12月22日罢课,并至教育会、各公法团请求援助。雅各学校的学生在其发表的宣言中表示[9]:

  吾人前以家长之命,知识之浅,误入迷途,堕于此黑暗沉匕之万恶教会学校。课程既属不备,教授亦复不良,且擅自开办学校未经我国政府许可立案,其文凭既不足以昭信仰于国人,而我国教育主权亦尽失无余矣。

  雅各学校学生要求“本校校长立即备案,限于即日答复,否则全体退学。”[9]1924年12月23日,雅各学校学生继续要求学校立案,向学校提出:“请求学校当局,从速向湖南省教育司立案。要求条件,请于本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以前完全答复。”雅各校长出席答复:“本校立案,本属应做之事,本校长早在教务会议提议,但未切实进行。嗣后当积极向本省教育司立案,并拟登报申明。”[10]尽管雅各学校校长多方开导学生,答应学生的立案要求。但雅各学生以校长无具体答复,并有“诸生以我之答复为圆满者,下星期一,仍照常上课,否则即可退学”[11]之语,纷纷退学。12月26日退学生召集临时紧急会议,组织雅各学生退学会,以进行转学。[11]

  (三)益智学校风潮

  益智学校发生风潮,近因是学生与学校的琐事冲突,远因则是学校未在政府立案,影响到其毕业生的学业与就业。

  1924年12月21日,益智学校举行大礼拜时,学生多不唱赞美诗,或将《圣经旧约书》扯碎乱丢、或骂洋奴等。学校教职员为息事宁人起见,不予理睬。12月23日,在晨操时,学生整队至操场,体操教员伍文许久未至。学生于是散队穿衣准备上第二门功课。这时伍文到了,要求学生脱衣上操。学生则以晨操钟点已过,须上下一门课,不便变更为由,坚持不从。益智学校教务长责备学生不应停课不上,无理取闹。学生很生气,于是召集自治会各职员开会讨论,拟提出质问,以谋对付,各班均未上课。后初中三年级学生与教务长决裂,全体退学,并搬出行李。各班学生纷纷步初中学生后尘者有十人之多。23日黄昏,学校“以武力迫同人等离校,不容延宕片刻,并各持手枪威逼。同人等欲摒挡行装,待翌日出校,终不可得。”[12]更加激化了矛盾。

  谦公认为:“该校风潮酝酿已久,上之所述不过导火线耳。其远因约有四端:学校未经立案,须做礼拜读圣经,学科不甚完全,教员不甚称职。”[13]由于学校未经立案,因此其学生毕业后,除服务于教会学校外,多肄业于雅礼、文华等校,很少有受国立学校聘用者。益智学校学生考虑到将来转学及生活问题,又受雅礼学校风潮的影响,于11月25日向教务长提议学校向政府立案。教务长答应与校长商量后一周内答复。12月26日,退学学生开全体会议,讨论进行方法,一方面派代表上省请愿,一方面欢迎继续退学者,并表明其退学主旨为“推翻教会学校,打倒帝国主义,扫除文化侵略。”[12]表示“誓不再入学校”[12],要求转学。

  二、原因分析

  (一)风潮骤起的原因

  长期以来,湖南教会学校鲜有风潮发生。何以在收回教育权运动中风潮迭起呢?其原因至少有以下几点:

  一是受广州教会学校风潮的影响。自1922年以来,非基督教运动在全国风起云涌,极大地唤醒了国人的教育主权意识,各地教会学校屡起风潮,其中最具典型意义的是1924年4月和5月在广州发生的“圣三一”和“圣心”教会学校风潮。这两所学校发生的风潮影响到全国,对湖南教会学校风潮起到推动作用[1]:

  自圣三一、圣心等等教会学校发生风潮以后,震动全国,群晓然于外人在国内自由兴学,其弊甚大,直接侵犯教育主权,间接影响民族独立,故一时反抗文化侵略,取缔教会学校之呼声甚高......为湖南最近教会学校风潮不绝如缕之一原因也。

  二是各种社会团体以及政府机关对于教会学校的取缔议案。在收回教育权运动中,全国各种社会团体,纷纷要求取缔教会学校。湖南省政府机关也在准备相关措施。例如1924年9月5日,湖南省视学会议讨论教会学校问题,认为“教会学校问题应咨请交涉司,照会驻湘各领事,转知基督教会应报请立案,并派员赴各校视察,为相当之限制。”[14]为制定教会学校立案的相关政策,湖南省教育司还请江苏教育厅检寄教会设立学校之注册条例以示参考[15]:

  敝省教会设立之学校,已益增多。关于取缔手续,苦于取缔无资。夙仰贵省教育行政,燦然大备。其于此种取缔方法,必有定章。相应函请贵厅将贵省所订教会设立学校之注册条例,及其他项规章各惠寄一份,俾资借镜。

  9月7日,湖南省视学召开会议,议决:“凡教会所办之学校,应一律向省政府立案,并受政府委员考察。”[14]对此谦公认为[1]:

  全国教育改进社、全国教联会以及全国各省教育会,均有取缔教会学校之议决案,湖南教育司亦有取缔之明令。教会学校学生受此启示,幡然觉悟,为湖南最近教会学校风潮不绝如缕之一原因也。

  三是教会学校学生的切身利益。由于教会学校未在中国政府立案,教会学校学生的升学、就业存在诸多问题,影响到教会学校学生的切身利益。例如全国教育联合会曾收到各地来函,要求教会学校立案,其中有两条涉及学生的切身利益:“未经注册各校之学生,不得享受与我国学校学生同等之待遇。未准注册各校应由政府限令定期停办。”[16]这对教会学校的学生来说极为不利。尽管“此案现虽未曾普遍施行,而一般教会学校学生,为己身前途计,不免惊惶失措,不安于学校。雅礼等校风潮发生之后,学生以要求学校立案,为唯一条件,雅各成智两校学生,甚且专为此事罢课,其重视当可想见。”[1]罗夫指出,湖南教会学校风潮“完全由于湖南教会学校没有立案,毕业后不能升学之一种反映。”[17]1004-1006

  (二)要求转移的理由

  教会学校罢课学生要求教会学校立案,各教会学校也同意积极进行立案。但后来罢课学生并未专注于学校立案问题,而是转向了退学与转学。其原因又何在呢?

  一是学校应对方式不当,激化了矛盾。就雅礼学校来说,学校开始态度强硬,先开除学生三人。学生罢课后,又开除学生十八人。并对罢课学生采取强硬措施:“西人十余名,立于门首。各携手枪,不准入内……”[4]。就雅各学校来说,学生罢课后,校长语气强硬,表示“诸生以我之答复为圆满者,下星期一,仍照常上课,否则即可退学。”[11]因此退学者纷纷而起,要求转学。12月27日,学生因厨房借故停餐,一些学生愤而退学。益智学校学生退学原因也与校方的强硬手段有关。校方“以武力迫同人等离校,不容延宕片刻,并各持手枪威逼。”[12]

  二是湖南省教育主权维持会、学联会等社会团体的引导与推动。1924年12月19日,教育主权维持会就雅礼学校风潮问题开会,表示愿意担保雅礼同学转学,要求他们“坚持到底,决不认其调停,免贻笑话。”[8]湖南教育主权维持会于1924年12月20日开会,讨论结果中包括:“呈请教育司与省长署,凡教会学校,不得立案外,并请愿省议会议决转咨施行。”“关于雅礼退学学生极力援助转学。”[18]12月27日,益智退学生代表至教育主权维持会,由蒋育寰接洽。蒋育寰表示:“诸君此次脱离教会学校,此种自觉精神,甚属可嘉。对于转学一事,诸君应即造册,转呈教育司,本会予以援助。”至省学联会,由何可能接洽。何可能表示:“诸君推翻教会学校,极为欢迎,但总须维持到底,且须彻底觉悟。本会方面,自应极力援助。”[19]雅各退学学生也寻求教育主权维持会等公法团体给予援助。湖南省学联会趁各教会学校罢课学生请求他们支持的机会,将各个学校的立案运动转变为反文化侵略运动:“最近的大风潮就是雅礼学校的退学运动。他们最初本来不过是一个要求立案的运动。他们与学联接洽,我们于是得个机会使他们变为反抗文化侵略运动。继雅礼而起的有益智(在湘潭,他们也是反抗文化侵略)、雅各(他们仍是立案运动)。这次风潮发生,我们极力宣传,社会对此事的态度较为好。”[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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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各方调停

  风潮发生后,各方介入调停,主要有三方:一是学生及其家长,二是学校,三是湖南省教育会。学生自行调停失败。退学学生家长与学校联手调停,有一定效果,但最终失败。湖南省教育会则从愿意调停转为拒绝调停,并援助退学学生。

  (一)学生、家长与学校调停

  1924年12月16日,雅礼学校本科学生推派吴家任、欧阳峙等,邀请退学代表开会,进行调解。但最终调解失败。1924年12月18日,雅礼退学学生家长开会,推曹子谷为主席。曹子谷认为“立案容易办到”[21]。后有各位家长相继发言,谓“立案系学校本身问题,但主权在政府,不在学校。家长亦可督促学校,从速进行。”[21]多数家长“企望退学学生回校,立案不成问题。”[21]家长会最后发表宣言,认为“学潮之生,无外学生开除及未经立案两事。夫教育事业,以启发诱掖为重,天下无不可教之人。即开除学生,绝无不可挽回之理。”其解决办法为:“兹经与该校胡美校长商议,请其收回开缺学生鲁君暂为旁听,以免荒废学业。并请其于立案一事,积极进行。均经胡校长承诺照办。”[8]但在退学学生家长会上,退学学生代表谓“学校无诚意立案,宣传宗教,束缚思想,请各家长不必要求学校。希望援助退学学生转学。”[21]

  雅礼校方开始态度强硬,但之后态度变化,极愿调解。对于退学学生家长议决的调解办法,雅礼学校校长“极表赞同”“照议极力进行”[24],并将此信与宣言,遍寄各学生家长。同时申明了四点:一是对于鲁光桓恢复学籍需要家长们联合担保;二是厉行规则,教职员应有全权,不容学生侵犯;三是原通告不准回校的学生或开缺或试读或回校,分别轻重酌定之;四是积极向政府立案,课程以适合部章为准。[22]雅礼学校校长胡美与教职员一面照常上课,希望退学学生入校;一面进行立案事宜。[23]退学学生家长与学校联手,其效果明显:“昨二十号由家长迫令入学者,有二十几余人。”[24]一些退学学生又纷纷入学:“本会会员,近日误认学校答复圆满,纷纷入学者,颇不乏人。”[25]雅礼学校校长还到湖南省教育会,请求湖南省教育会出面进行调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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